李秀荣‖现代诗歌选

1.那束光迷了眼

不是正午灼人的烈
是黄昏斜斜漫过来
揉碎在风里的探

抬手想挡
指缝漏出细碎斑
晃得回忆忽然泛滥
从前以为黑暗才难熬
原来温柔的亮
也会让人红了眼眶

光落在肩头很轻
像有人轻轻唤姓名
睁不开眼
分不清是暖意
还是酸涩漫上眼底

等视线慢慢平复
光依旧静静铺在人间
原来迷眼的从不是光亮本身
是光里藏着
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2.不知不觉

头上悄悄生了白发
镜子从不会说谎话

小小骨灰盒
盛着爸妈
分隔阴阳,整整四十个春夏

前头孙儿玩着小车
我在后头轻声劝他慢些走
恍然看见儿子年少的时候
原来时光,早已溜走

3.五月雪

忽逢惊喜
白雪覆繁花
素纱新裹巴里坤
冷艳容华
心事轻点

风光入眼
惊见冬景落初夏
君立霜华

大地权作笔墨
绘尽山河姹
留住惊鸿一眼入尘沙

4.月光落满旧窗

风轻轻推了推时光
檐角的风铃摇晃
把细碎的心事,抖成一地微凉

窗台的尘屑在光里漂浮
每一粒,都住着一个安静的月亮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旧窗棂刻着斑驳的年轮
每一道纹路,都接住过一段远方
今夜,月光不声不响
却把所有的牵挂,都照得透亮

而我站在光影里
接住这满窗的温柔
像接住一个,迟迟未见的故乡

5.一棵行走的树

有的叶子奔赴远方
有的依偎在根旁
抵得住喧嚣的,留守故土
向往辽阔的,奔赴他乡

恰似世间游子
有人安守故土,有人奔赴四方
一颗心,藏着两种远方

你借风与尘远行异乡
看尽人间起落无常
历经半生沧桑,风骨依旧寻常

6片段

翻过几卷诗书,哼过数十首歌
大半字句早已遗忘,歌词也渐渐斑驳

唯有记忆里零碎伤感的词句
仍能轻易触动心底温热

那些散落的片段
一经回想
便在眼底鲜活,心上起落

7.再一次谈及五月

草木,庄稼,山川与河流
绿意漫延,连天接地
暖阳轻覆,暖意浸着衣襟
影子在风里生动

溪涧叮咚,牛羊低首啃青
世间风物,自成一幅长卷
野花散落其间
人心缓缓舒展

他立于远方凝望
为这幅盛景晕染层次
使我再度说起五月
回望一路失去,也铭记所有拥有

8.风吹过

点头致意的草
恢复了当初的模样
旋转的纸屑静止
车上覆盖泥土
树下有静止的叶子
也有已去的身影
脚步停歇

9.凝望

目光遥驻望向远方
故乡早已换了当初模样
当年辞别故土,步履轻快坦荡
如今归途漫漫,心事沉于胸膛

久久不肯收回眺望的目光
世事隔了层叠屏障
再也看不清故乡清晰的模样
可我依旧,遥遥凝望

脑海翻涌昔日景象
与眼前光景两两相妨
世事变迁,山河改换
唯有望向你的执念,一如既往

10.表达

初见的温柔
在苍穹之下,被时光慢慢吞噬
转瞬,便归于沉寂

过往的余音沉在心底
一场风雨骤起
满地月光碎裂
从前模样,再难完整

细数相逢与别离的始末
终是不善言辞,疏于相拥
圆满,终究酿成缺憾

11.渡

下午,静止成雕像
孤独的身影
脚步越来越近

眼前轻轻飘过
胡杨的序曲
比诺言轻,比思绪远

茶叶浮沉
是经历的风雨
无人倾诉
天地已知

12.晚风渡夕阳

落日垂暮,晚风漫抚弦音浅唱
依稀是儿时母亲的摇篮曲章

又仿若父亲句句温言,殷殷劝介
岁岁暖意,栖于心
拂去尘嚣,扶慰魂肠

迟暮方懂双亲苦心满腔
奈何醒悟,已晚

13.在盛夏预演凋零

塞北隘口骤然风起
黄沙席卷而来
明艳的月季,依旧勾住路人闲步

狂风肆意翻涌
棉叶被迫挣脱枝干
盛夏光景里,凋零已然上演

风沙填满每一处缝隙
满目沧桑尽数缄默
岁月步履,从未驻足停歇

14.没有你的日子,思念成疾

没有你的日子
思念是无声蔓延的絮语
风掠过街巷
都带着你的气息

白天平静地工作
把心事藏进烟雨
可夜色降临
所有克制全线溃堤

我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复回想
走过的风景都没有意义
心跳总是无故休憩
像在等一句无期的惦记

世间烟火永远
唯独少了与你并肩
这份深入骨髓的惦念
漫过四季,久治不愈

15.有封书信寄给初夏

满眼漫开的绿
是与美好不期而遇
笔尖落满甜蜜
也裹着喜怒与哀乐
风中草色,轻轻摇曳

这封信
写在初夏时节
伴一路前行,岁月不离

同行时并肩身影
分别后绵长惦念
山水间悠然闲散
那幅画卷里,始终有你

16.墙角的一把旧椅子

朽偻般藤条早已经融合在墙角
塌陷方
几代人啊
如漆色
剥落成一轮旧椅子星图

深陷的重量
唯有月,光,在慢慢地刺穿蛀洞,
而那个夏夜
依然卡在一道未缝合的榫卯
当风刷扫过自己成拓片

左扶手上
游牧着牛铃与溪涧
靠背里
冻着未融化的雪
整个老墙开始咯吱吱的
沉入椅骨的涛

17.慢车、普快与高铁

慢车是初见
摇过青绿的田埂
风掀着你的衣角,也掀着
我没敢递出去的纸条
每一站都短,短得像偷瞄你的那一眼

普快是并肩
窗外的树影开始奔跑
我们靠着窗,聊起
故乡的云,和未卜的明天
茶缸里的热气氤氲
模糊了时间,也模糊
你泛红的侧脸

高铁是我们
风被甩在身后,城市缩成光点
你握着我的手,温度刚好
像此刻平稳的车速
不再慌慌张张,不再
怕错过某一个站点
原来最好的旅途
终点有你

18.寄往天堂的思念

天的蓝
沿着海岸线不知边际
伸向四月
所谓的绿不在是远看有近却无

坐在风中
处处可见的皆是湿漉漉的叶

在我的眼里摇晃
一滴,两滴,滴滴都是寄往天堂
我多想化成一株草与麦子守护着

苍穹之光
那便是我寻觅爸爸的眼睛
知道总有一颗星是你
彼此虽然握不住
只要爱在,你在,我在,就好

19.修行的月光

还是曾经的路
只不过每天经过月光散了
摇晃时
树杈上巢穴倒立
已厚重成,鸟印,飞羽

不再区分尽头处的白,黑
我也时常走走停停的
几米或千公里
成病态

习惯了在某处昂望
久了,
在陌生的地方
也会有一个个亲人走来
而我,无法报平安